空中楼阁

CP:息衍×苏瞬卿

仅为个人自娱自乐废作产物。

背景时空混乱,可大体视作中国上世纪二十年代。



发生在双方之间的换取利益行为,可以称之为交换。交换大多华美却无耻,仅是裹着那精美的袍,可当人摸一摸那布料,便会心知肚明那滚边都是发烂的,流苏都发了霉。

但这世间从不缺乏做这样的交易者之人,他们早就窥知那样的交换柔软的皮毛下是腐烂的肉,但那又如何,双方得利。或许他们会嫌弃手上沾染的血腥味,但那是交换的原罪,是交换的赌注。

馈赠则不同。馈赠与交换,虽本质相同,但意识出发往往不同。交换或许违心而虚伪,但馈赠却能得到双方的真快乐。有些人用自己为养料换取一瞬乐梦,赠予者得到养料,受赠者换取乐梦。心甘情愿。

息衍于“交换”此道颇为精通。幼时就冷眼见过周围人的欢宴,成人后接手家族事宜,觥筹交错利益往来再平常不过。但沉浮多年,能够够格被他称之为馈赠的交换,从未有过。

因为没人敢于猜测,清心寡欲的息家家主或许……同样是个赌徒。

但显然,话永远别说得太满。

息衍摩挲着温润的杯壁,陶盏里盛着一汪绿茶,颇有兴味地瞧着面前端坐的来客。来者一袭灰袍,右眼架着单片眼镜,气定神闲地饮茶,任凭息衍毫不加掩饰的审视。息衍熟知他的长相和神态,同那些以往见过的自以为聪明的商人别无二致。

“你说你能让我活我想活的人生?”

眼镜摇头,“不,确切地说,是我要你的痛苦。”

“息衍,等了这么多年,你一定挺累的吧?”

 

息衍朝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们笑笑,举起酒杯向客人示意几分,把剩了一半的酒杯往侍者怀里一推,走向厅中角落的白毅。

“你在这干嘛?”

“吃饭。”

息衍哽了一下,“估计整个厅也就只有你一个在认真吃饭……”他随手从旁边餐桌上拿过一个纸杯蛋糕,“西洋来的玩意,你尝尝。”

白毅摇头,“我不喜欢吃甜的。”

“说明你尝过。”息衍撕下纸杯,整个蛋糕就往嘴里塞。“装什么老古董。”

白毅有些不能忍受地盯着息衍沾着碎屑的嘴角,“擦了嘴再说话。”

息衍揣着笑擦了嘴,“你不欢迎欢迎我?今天这场宴会可不是专门办给你来蹭饭的。”

白毅安静几秒,“欢迎回来。”

息衍大笑,笑完漫不经心又有些自嘲,目光越过大厅中央的男男女女,“我倒是也不会蠢到觉得这宴会是专门办给我庆祝我回国的。”

“我还不清楚吗。”

白毅沉默,忽然感觉到身旁的息衍愣了一下,抬头往息衍的视线看过去,瞬间明了。下一秒身旁的人已经走了过去,白毅看着他走过去,转身要了一块纸杯蛋糕。

“……真的太甜了。”他皱着眉喃喃。

“瞬卿?”

苏瞬卿一愣神,连带感觉桌上红酒杯都晃了一下。身后送来清淡的檀香,她转过头,息衍正站在她身后瞧着她。

息衍方才瞧见她独自坐在大厅一角的小桌上,虽然背对着他,隔着茫茫的人群,但他还是认出了她。如果你做过这样的举动成千上万次,那么认出一个人的背影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。

他在国外的时候读过一本小说,男主人公在还是寒门子弟时爱上了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家门前有一盏通宵不灭的绿灯。但他从战场上回来时,女人已经嫁给他人。男主人公后来终于奋斗成百万富翁,买下了一幢别墅,夜夜笙歌,只为让那女人再瞧他一眼。

他有时候会想起这个主人公,当他看着屋内通明的灯火和欢声笑语的人群,会不会觉得幻灭和空虚。而那个女人,是否有过真正地回头瞧一眼他。

息衍垂眼看着眼前的女人,她把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一截隐晦的雪白脖颈。她似乎从未意识过,她总是携着一股极淡的花香。他在她面前坐下。

“伯父身体还好么?”

苏瞬卿认真地点点头,“还好。不过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。

两个人重又安静起来。

“恭喜。”半晌,苏瞬卿轻轻地说。

“恭喜什么?”

“你回国了。”

息衍苦笑:“这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么?”

“你总会面对的。”苏瞬卿说。

息衍喝起酒来,“是,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
他想,她总把话说得过于隐晦,连赞扬都吝于给他。

“那么你呢?”他给自己斟上烧酒,没等到对面人的回答,笑笑,自言自语道,“在国外久了……喝的酒都让人不知道真的酒是什么味道了。”

“我该走了。”苏瞬卿说。“他该换药了。”

息衍再次看着她离开,背影从人群中如同烟雾般散去,像是她从未出现在这个欢乐场。她的确本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
有夜风翻起,阳台外的月桂飘香而来。

 

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,江南一带的天已经变了。息家独子从海外归国,在其叔父设下的庆祝其归国的鸿门宴上逼宫,在一个月内彻底铲除其叔父的余党,重掌息家大权。死到临头,其叔父才明白,那位看似只关心风花雪月琴棋书画的纨绔少爷早就羽翼丰满,就等他狼入虎口。一夜间息家就完成了洗牌,息家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。与此同时,苏家家主的突然病逝也使原本就风雨欲来的苏家彻底衰落下去,独自勉力支撑的苏家养女这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赏玩的谈资。至此,江南一带的势力天平产生了彻底的颠覆和倾斜。纷繁乱世中实力的此起彼伏本就是旁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事,当事人的命运无非散落在那些凉掉的茶和唾沫之中。

 

后来息衍约见过一次苏瞬卿。苏瞬卿的面目掩映在深深的树影之中,两人之间地距离一如往常的谨慎而疏远。

苏瞬卿说:“息先生,我们不必再见了。”她转身的背影凝住半晌,他也就等了她半晌,最后苏瞬卿离去时似是飘渺地叹息一声,“不必再等我。”

息衍在那之后再也没见过苏瞬卿。这一次,她连背影都没有留给他。他听说有些猫儿,在预知自己的死亡之后会在深夜离开主人,不愿让人瞧见自己的衰态。他想苏瞬卿或许就是一只猫儿。

息衍不是没动过提供苏家庇护的念头,但那念头一瞬就消失了。对于猫儿来说,再好的别处都不能算是家。

后来苏瞬卿病逝,他也就只是遥遥地坐在茶楼靠窗的老位子上,茶凉了也没有喝过一口。茶楼有人轻慢地弹唱,从别后,忆相逢,几回魂梦与君同。

 

“如何?你失去的无非是痛苦,却能得到无瑕的快乐啊。那些你曾梦想过的,从未得到的,都可以用你的痛苦换来。就算只是虚假的,比起得到来说,又有什么关系。”

息衍细细摩挲着那盏陶杯。黑陶里盛着碧绿如玉的茶汤,让他忽然想起了他多年前读过的那本西洋小说中的那盏绿灯。后来那盏绿灯不再被男主人公笃信,因为他的别墅灯火通明,但那盏女人家门前的绿灯却蒙上了雾。他曾笃信的那盏遥远的绿灯,它曾给他带来极乐幻想般的未来,但后来它却失去了意义。

“您为什么想要我的痛苦呢?这可不是一笔精明的交易,而是亏本的买卖啊。”

“因为我就是以人的痛苦为生的啊。”那个男人说,“你们的痛苦即是我的快乐。馈赠是我的责任所在。”

“很抱歉。”息衍笑了笑,转身搬出一架积灰的琴来,对错愕的来客笑道,“您介意我弹一曲么?就当是给您送行的。您还有下一个客人吧?”

他调了调弦,那男人错愕地看着他起弦,当古旧低沉的琴声铮然而断的瞬间天边忽然滚过天雷,“轰”地一声炸开,白雨跳珠般蜂拥而进。

“抱歉,这琴太久没弹了,估计坏了。”息衍抱歉地笑笑,放下了琴。

“你从未说过的话也要放弃么?“

 

“有些话注定没有结局,既然明知如此,又为何执着于一次形式。“

“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了,先生何必来扰。“

“痛苦就是我的人生,您让我用我的痛苦换取另一种虚幻的人生……可我为什么要将我的人生拱手相让呢。先生找错了人,请走罢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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